程穆 发表于 2010-10-24 20:31:05

故事从何而来

小说就好比按照常规来画画,不要把主题思想一开始就画上,而要在过程中慢慢地渲染。
--雷克。希利斯
当你一张空白纸上迈开小说写作的第一步时,已经走得很远了因为同构思相比,已经往前迈了结结实实的一小步。很多短篇小说就是从你结识的一个有趣的人物,一个令人好奇的形象,一段行云流水般的描写,甚至是信手徐来的某个神秘的标题开始的来源于你观察和想法。
公式化的想法和政治上的观点不适合作为小说的题材。诸如关于无家可归者、虐待儿童、种族和性别歧视的问题看上去是短篇小说家最应首先考虑到题材,其实不然。确很重要,但是若把严肃的大问题压缩在17页纸里,就好比要把一条鲸鱼塞进鞋子里一样。于是一切都被挤压得变了形:人物对话听上去那么机械、刻板;华美、诗一般的时刻,变成了教导式的场景。没有了神秘,没有了悬念,没有了新发现;故事的结尾像是铿然踏在地面上的钉鞋。那么,哪里出了差错?
不是所有的好的主题都适于写小说,小说的世界中,只有那些富于展开情节的主题,富于戏剧化的素材,才适于写小说。
经常看到一位作者有了构想后,便拿起笔写东西。小说写完后,或她又忙着进行修改、润色,以期能为文字增添些亮色。
为了小说的全局,不得不舍弃某个自己钟爱的人物或者大段散文般的描写。尽管这令人惋惜,但它不会被废弃,还可以在其他小说中成为配件。但若是让他舍弃一个构想就难了然而,没有好构想何以有好小说?
最好的构想”就是进行一个个场景设计。因为小说是由许多大型的场景片段组成的暗箱正关闭着,请密切注意细节,就在开始阅读的那一刹那,整个场景会在面前戏剧般地展开。许多小说不过是一幕场景而已。
林博河》小说集里的开篇故事,能很好地说明怎样从诸多的场景中开掘小说的主题。
林博河》源于我一个简易的游乐场所看到一幕:一个男孩在一个小格间里玩大转轮,当他转到大头朝下的位置时,看见星星正在双脚间移动。这一幕触动了记忆,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曾在游乐场玩过转轮,身体被倒置。一张餐巾纸上匆匆写下:对着处于双脚间的星星尖叫”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男孩为什么要尖叫,但它触动了感觉。竭力搜索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断裂的螺丝和螺帽,烟头,爆玉米花,旋转时口袋里飞出的钢镚,夜的感觉等等。把它写成这样一个片段:这是一个带网眼的格间,缓缓地绕着油腻腻的中轴旋转,就像一颗行星绕着另一颗行星旋转。基座的周围,散落着断裂的螺丝和螺帽、爆玉米花和烟头,但我不在乎。正享受着短暂的美妙时光。迈克笑着说。就在说话的时候,格间被猛地拉了上去,升到夜空中,然后又慢慢地坠落,迈克口袋里的钢镚飞了出来,像弹片似的从我耳边‘嗖’地飞过,心也旋即提到嗓子眼。向地面冲去,最后一刻我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黑暗之中飞旋,和迈克情不自禁地冲着双脚间的星星尖叫。
游乐场里的一切都象征着过去:一个夜晚,一个与两个人沧桑经历有关的某种复杂联系,黑暗里中止的转轮意味着一段旅程的结束,双脚间的星星”则是人物内心世界的提升。那个男孩已发生了某种变化,大转轮上产生了一种感觉。要做的就是发现其他线索来解开这个谜。
形象塑造在短篇小说中具有多种功效。可以构成一个情节、倒叙、幽默或是描写。常常带着某种寓意、美感或紧张气氛打开或结束一个情节。把小说的脉络联系起来,使读者把握小说的思想精髓。林博河》写作过程中,能不断地沿着轨迹前行,随着更多人物的涌现,最初的几个形象不断地得到加强。
小说集《林博河》中,蓝色》也是不错的作品之-一开始,蓝色”仅是一个构思:一个女子被管道建筑工程队录用了这使她获得了一份稳定、报酬好的工作。乡下来的同事们感觉受到威胁。矛盾产生了OK这个故事构想看上去不怎么起眼,但我喜欢这个构想,因为这是惟-一次尝试写这种题材,而且我干过管道工,脑袋里有形象储备,故事一旦成形,就可以使用它
但故事总也不成形。写第一遍的时候,曾试图保留最初的主题(即女子和同事们抗争)可以在事情发展到高潮时,把它突然抛给读者。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各个场景总像脚趾似的粘在一起,人物的一举一动则像用绳子操纵着的木偶。天哪!前面的14页就被我这么打发过去了最终我让这个坚强的女人出现在焊接车间。天!焊接工们根本没激动。传统的男性化的车间尽管发生了变化,但见鬼的关键的时候,却总也捕捉不到闪光。
以主题思想推动小说写作有一个弱点,即一旦这种思想支配了就无法再前进。越是想突出主题思想的正义性,就越显得宝贵和重要。于是控制了局面,并缠绕住了
动笔写《蓝色》三四年后,才终于看见了曙光。其实只要一个管道工程队里出现了女性,就会有冲突,事情就会变得艰难。所以我写道:
鲁布尼克“呼”地关上卡车的门,跳上斜坡,走进了车间。外表一切依旧,但是这个早晨当他一跨进车间,穆尔道奇就握住了胳膊,让他吃了一惊,一下子来了精神。
看见她吗?
想都没想。鲁布尼克说。
但当他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后,看见了这可是真的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二十刚出头,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她下错了车站。另外一个年纪大些,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男式的牛仔衣和脏兮兮的运动鞋,脚趾头处还磨破了红色的头发用一条绿色的丝巾系着。两个年轻女人中,其中一个穿着高跟鞋,令她双腿看上去像鹤一般。
以我认为的高潮场面开头,小说的第一页就突出了主题思想,但我却被这条关于短篇小说写作的真理“绊”住了开篇时就尽量接近主要情节。如果你小说讲的一个小伙子参加高年级的舞会,那么就不要从他幼稚园时期开始写起。
太妙了那么下面要发生什么了既然我一开始就设计了诺玛在焊接车间遭遇艾德一幕,第一页的末尾我就没话可写了因为这是所了解的故事的全部。对下一步该怎么进行已没了主意,只好铺开笔墨:诺玛--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子,把她目光停留在一面墙上,那儿没有人。紧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害怕。但当她看见了那些洋洋自得的男人,穿着熨得整齐的牛仔裤和擦得锃亮的皮鞋时,就想和每个人作爱。和那几个年轻的干,有着摩托车和比自己的皮大衣还贵的名牌牛仔靴;要不和那几个年老的干,受过八年制教育,有彩电、二手车,房子前面还有雅致的草坪,女儿的婚礼盛大隆重,夏天还去度假。知道他谁,因为她曾在商场里见过他太太,大把花着丈夫挣的钱诺玛心中燃烧着真正的怒火,甚至很好斗。这一点,直到写的时候才意识到而且,就在心里,通过她经历来讲述整个故事,对艾德也是这样。
还遇到其他经验之谈:小说不是描写关于某一问题或事件的例如工作中的男性至上主义)而是写这些事件是如何影响人们写一个群体时,发现外来者总会拥有很独到视角。例如诺玛会注意到被鲁布尼克忽视的细节。而在鲁布尼克的眼里,一切早就不再新鲜。
小说的第一页,如法行事。结果竟找到小说的自然结构。当我把人物置于平行的关系时,各自的行为与想法便突然跃然纸上。一旦明白了人物在推动小说的发展后,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蓝色》
如果一开始就想把主题思想戏剧化,就很可能被限制住。一个作家的三件法宝:直觉、冒险精神和技巧可以暂且放在工具箱里。只有最终写出了超越自己设想的东西,才能体会到作家最大的快乐:发现之乐。小说就好比按照常规来画画,不要把主题思想一开始就画上,而要在过程中慢慢地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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