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文学社意识的增强，是社会关系变化的结果

程穆

   上文已经指出，改革以来，中国社会结构发生了重要变化文学社区还应进一步指出，社会结构的变化是社会结构性要素变化——分化、转型、新生和重组——引起的文学社区社会结构性要素的变化，引起了社会关系的深刻变化文学社区这种变化可以概括为利益的个别化与利益关系的多样化和人际关系的陌生化文学社区
    1.利益的个别化与利益关系的多样化文学社区改革以来，人们的利益趋于个别化，利益关系日益多样化文学社区这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文学社区第一，改革前，企业之间以及个人之间的利益都是由单位和部门统一安排的，企业属于国家或集体所有，个人隶属于单位，因此，企业享有哪些利益，或者说哪些利益属于自己，并不十分明确文学社区随着经济体制改革，“政企分开”使企业获得了较大程度的经营自主权，企业经营的好坏直接影响企业领导和职工的经济利益；农村联产责任制的实行，把原先混合在集体中的利益独立出来，土地的承包，使各家各户的利益界限一下子变得分明起来文学社区第二，改革前，企业或个人的利益受到严格限制，除了部门或单位安排的利益之外，企业或个人不被允许追求其他利益文学社区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的利益期望和要求受到了抑制文学社区改革以来，企业和个人都可以在法律的限度内追求自己的利益了，这就在客观上激发了人们的利益愿望和要求文学社区企业和个人都可以进行广泛选择，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通过契约建立一种跨单位、跨部门、跨地区甚至跨国家的业缘关系文学社区其结果，

    人们的利益关系趋于多样化文学社区企业和个人在失去部门和单位的“家长式”监护之后，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期望的利益增多了，当然，承担的风险也增大了文学社区因此，在交往或交易中，必须明确人我界限，明确彼此的文学社与义务文学社区总之，利益范围的明确化，利益关系的多样化与契约化，增强了人们的自我利益感，刺激了人们主体意识的觉醒文学社区
    2.人际关系陌生化文学社区十余年的改革，使社会关系发生了深刻变化文学社区这种变化主要表现在：被限定社会角色的个体有了更多的选择余地文学社区改革前，由于“划地为牢”的户籍管理制度和机械的行政统制形式，人们要改变生活的空间几乎没有可能文学社区机械的就业制度，使人们选择职业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限度文学社区改革以来，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机会，社会关系由原来的相对凝固变得较为流动文学社区我们看到，国营企业工人纷纷流向三资企业；农闲季节大批农业劳动力涌入城市；国家干部纷纷辞职下海经商；内地各种人才成批奔向沿海地区……据称北京的外地流动人口有320万（1994年11月统计）之多文学社区外省在广东省打工的民工有250万文学社区通过传媒，我们可以发现，每年春节之后离乡涌入城市的民工给铁路运输造成了巨大压力，而且这种压力越来越大文学社区车厢压瘫了，车站挤破了文学社区1994年1月26日，正值大年初四，到达广州站的外地民工3.5万，四天后，到站民工多达10万人，使广州站连连告急文学社区据估算，上海浦东用工市场容量约为50～60万人，而1994年1月31日～2月1 日两天涌入浦东的民工竟达120万！（注：宇剑：《中国人，你走好！》， 红旗出版社1993年版，第121～127页文学社区）人口的流动，虽然带来了一些社会问题，但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打破了原来固定的社会关系，破坏了原来由熟人组成的群体，使人们越来越面对一个“陌生的社会”文学社区
    美国学者弗里德曼曾经把美国称为“陌生人的国家”文学社区他写到：“我们为大公司工作文学社区我们购买制好的食品衣服文学社区当我们走在大街

    上，陌生人保护我们，如警察；或威胁我们，如犯罪文学社区陌生人扑灭我们的火灾，陌生人教育我们的孩子，建筑我们的房子，用我们的钱投资文学社区陌生人在收音机、电视或报纸上告诉我们世界上的新闻文学社区当我们乘坐公共汽车、火车或飞机旅行，我们的生命便掌握在陌生人手中，如果我们得了病住进医院，陌生人切开我们的身体、清洗我们、护理我们、杀死我们或治愈我们，如果我们死了，陌生人将我们埋葬文学社区”（注：L·M·弗里德曼：“美国法的未来”，贺卫方译，载《法学译丛》1991 年第6期文学社区）这种描述，不仅适用于美国，而且适用于所有市场导向的现代社会文学社区在西方，市场导向的资本主义经济，打破了中世纪封闭的庄园经济，破坏了稳定的、互助的社区中的人际关系，撕去了人际关系中“温情脉脉的面纱”，把人们无情地抛入“陌生人的社会”文学社区在这种社会中，人际关系完全不同于“熟人的社会”文学社区
    在一个“熟人的社会”中，人们被限制于特定的地区、部落、村落、行业或职业，大家是面对面的关系，经过长期的共同工作和生活，彼此间提倡一种同志式的、兄弟般的密切关系，养成了团结互助的习惯文学社区由于关系比较固定和彼此十分了解，进行交往的基础是信任文学社区在交易中，如果明确文学社义务，将被视为“生分”，订约立据则被视为缺乏信任有碍和睦的表现文学社区因为根据人们心照不宣的共识，任何“给予”的背后都伴随着得到相应回报的期望，所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便是这种关系的写照文学社区如果有人“来而不往”，那便是“非礼”的行为，他将受到周围人们的谴责，甚至被人们所抛弃文学社区对一个被人们抛弃而又必须生活在这个群体中的人来说，其生存之艰难不难想见文学社区一旦发生纠纷，或者私了，或者找本群体的领导解决，如果诉诸司法机构，对簿公堂，便意味着要与对方势不两立，对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们来说，这种选择无疑是一种下策文学社区由此可见，在“熟人的社会”，法律的作用是十分有限的文学社区在人我界限并不十分明确的环境中生存

    和成长，人们很难产生明确的文学社意识文学社区
    随着社会关系的变化，中国社会正在告别过去“熟人的社会”而步入一个“陌生人的社会”文学社区人们会注意到，曾几何时还是亲友和同事互助完成的搬家事务，转眼之间便成为作为陌生人的搬家公司专营的业务了；曾几何时还是外地人禁地的京城，转眼之间大街小巷便流动着外地人的陌生面孔；曾几何时还是不分你我的知己之友，分手后几年重聚之时便采取AA制了；曾几何时还是含义亲切的“同志”和“师傅”，转眼之间便被虽显文雅但却使人产生距离感的“先生”和“小姐”取而代之了……所有这些平常的现象，都包含着丰富的社会学含义，反映着人际关系的变化文学社区我们也许会注意到，在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使人们变得日益生疏文学社区这不仅是利益个别化的结果，而且更是新型生产方式的结果文学社区在过去，农民有着共同的组织，共同的利益，共同劳动，共同休息，共同参与各项活动，一人有事，众人相助，一家有事，全村帮忙，养成一种互助的伙伴关系文学社区而现在，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联系起来了文学社区他们各行其事，都以自我为中心，往日互助互让的气氛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文学社区为了利益，他们开始锱铢必较；为了利益，他们会翻脸不认人；为了利益，他们还随时准备离开故土而闯入一个陌生的世界文学社区在这样的“陌生人社会”，人们的关系是暂时的而不是长久的，是基于利益的业缘关系，而不是基于血缘、地缘的身份关系；在这样的社会，人们逐渐意识到，自己必须为自己着想，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与人打交道必须小心谨慎，甚至处处设防文学社区防范的最合理和有效方法莫过于彼此划清界限，如果发生联系，就要立下字据，明确各自的文学社与义务，以便一旦发生纠纷有据可依文学社区若纠纷实际发生，彼此很容易诉诸法律，因为以前没有什么感情联系，未来也可以不再往来文学社区我们在辽宁省辽阳市调查时，发现有一个由陌生人组成的郊区村文学社区这个村人员变动频繁，由于位于城郊，经济效益较好，许多其他乡镇的农民到这个村落户，也由于同城市毗连，信息较为灵通，许多村民为寻找更好的机会而不断离开这个

    村文学社区因此，村民之间没有固定的关系，合作是暂时的文学社区结果，这个村成为有名的“告状村”文学社区村民们经常到县市政府去告状，人们不怕得罪村干部，搞得村干部“不得安宁”，于是实行了申报公开制度，将村里的所有活动、经济收支以及干部的报酬定期在村里公开文学社区另外，村民之间有事也彼此不帮忙，过去无偿互助的关系已经让位于凡事有偿的金钱关系文学社区遇有纠纷，谁也不相忍让，往往诉诸法庭文学社区在经济发达地区，由于乡镇和村办企业吸收了大量外地劳动力，这类由陌生人组成的村镇已有不少文学社区一般说来，在陌生人当中，法律可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文学社区在陌生人的社会，人们的文学社意识会最大限度地得到激发文学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