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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尘 如果很累的话,应该闭上眼睛睡上一觉,等你再目睹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的悲伤都不复存在。生命中眷恋过喜爱过的人,全都出现在你的面前,等你准确无误地一一喊出名字。 “喂。” “嗯。” 即使是如“那个”“嗨”这样广义的称呼,总有某个人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身来,微微怔了怔,刚好看到你的眼睛。“有事么?”或平静,或讶然,或其他。 世界顷刻间柔软一片,不论是黑,还是白。 角落里乖乖待着的书,封面上画着可爱的少女,金黄的卷发,很大很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向上翘着。花仙子。拇指姑娘。几岁的时候呢,赖在菜场二楼的卖书小摊前坚决不走。摊主爷爷的胡子白花花的,真像森林里会魔法的老神仙。他对爷爷说:“这丫头好”,硬是把爷爷掏出的钱给退了回去,然后,把两本插画的故事簿放到我手上送给我,眼睛弯弯的。我捧着书蹦跶蹦跶地回家,把爷爷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真是一个慈祥而有善良的魔法老神仙呢! 白花花的胡子,长长的,把时间弄得混乱一片。喧嚣和打架离得好远,生命中升起的柔软保护层,悄悄屏蔽了午夜12点的枪响。马刀。打架。鲜血。死亡。 “那些人因为赌博什么的吧,半夜的枪声,听到了么? “是么?没呀” …… “昨天X村某人家遇到抢劫,一家人全被杀了。” “怎么会这样。” …… 那些事情,发生的范围缩小到一个镇。死亡,而我只有打了八折的廉价白菊。 肌肉萎缩,动弹不得,然后,在本应欢喜的春节,不说一声地告别。 原班的同桌来叫我,让我帮忙找下袋子,她要把他九下的书带过去,让他外婆给烧了带到另一个世界的他那里。他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读完初中,和我们一起毕业。 他在很痛苦的时候对他外婆说:“六年后我会好起来的。” 某年他12岁,医生说,最多只有六年。 2008年2月4日,我们去看他了。 在很远很远的山上,孝子园里,我看到很多被扔在地上的菊,红色的,橙色的。我从旁边绕过去,找他的墓。 你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呢,我只不过是借了你一本语文词语手册啊,我只不过当了你一学期都不到的组长啊,到最后我也只有三枝廉价的白菊。你总是在笑着的,开心地笑着的,安静、灿烂。我很坏,我好好奇你哭的时候的样子呢,连大声哭出来都没有力气么,就一直安静着,连哭也是。 我们来看你了,你哭了,还是笑了。 你外婆倚着你的墓低低地哭,冷风夹着声音一缓一停,是什么卡在风的喉咙里。 那天很冷,我乘着车有些晕,想吐。托你的福,我没有感冒。真的很冷啊。 风在吹,在他们哭泣和苦难的时候,我在做着梦吧,梦里花开不断。 原来自已一直都被宠幸着,被保护着,即使是在难过的时候,也能彻底地放声大哭,哭声大得惊人,却莫名其妙地在心里涌起一阵阵踏实的感觉。 即使胡子好长好长,长得遮住了你的嘴角,我也能看到的,隐藏在胡子下的,你的悲欢。 所有颜色鲜明的色块,都悄悄地变淡下来,画面里的人们安静地笑着,一群丫头片子,一群混混小子。 雨气氤氲的实验楼一层,有低年级同学大扫除后余留的“汰渍”洗衣粉的味道,楼梯口结了一层雾。踏上去的时候有瞬间的恍惚。怀里的两大叠试卷顿时失重,就好像自己走到了某个故事里去看故事的发生,所有的感叹连张口闭口的形式都没有直接被快进为默然。小z说,You are life is a joke.怎么听都是褒义的句子。“枕头”曾经用她“南极企鹅”的超冷笑话和奇怪的表情愣是逗笑了六个女生,且无一例外地强咽下口里的饭后捧腹。六个吃饭慢吞吞的女生,从开学的陌生因为这点微小的相似连成史上最神经质的整体。笑到抽筋,肚子疼。 “羊癫疯六人组”。四叶草。响当当的日头。 拼音簿,填图册,偶尔能吃出一角钱来的零食,慢慢成长着的一切悲欢,记忆的层次如同我被妈妈戏称“猪窝”的房间里的摆设,不同年代的东西,不同的摆放位置,杂乱无章。不同情境下的匆匆或是深长的一瞥,把原本冗杂有序的记忆随机打乱。再过些时候,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花坛里不高的植物会吐出粉红色的小花,风吹一吹,就散一散。 黑板。明晃晃的日光灯。突然间暗下来风雨大作的天气。 原本只是冷冷的物象,把心放在上面好像看到它的记忆,多彩,斑斓,如纷飞的五彩的同学录。 ——只不过是,暂时的分别。 恩,珍重啊。 “以后,一定不许忘记我。” “喂,说什么丧气话呢,我们都在啊。” “逗你玩。你敢把我忘了的话……” …… 所有的人都在,在我的身边保佑着我,暖暖的。 灯光淡淡的,很温柔。年轮里,密密的哀乐,汇成一幅图画。如果累的话,温点牛奶,好好睡一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