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来自批评

程穆

所有的批评都是主观的编辑也可能出错，但如今我只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来检验我作品：如果他或她某个观点让人信服，该怎样做？
--黛安娜。李佛
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还没有挣过大钱，第一次收到寄给自己的作品时，大感震惊。但随着退稿单逐渐增厚，及“近乎理想的成绩”一类善意的评语逐渐增多，企盼转移了重点。尽管我仍希望作品尽快出版，但我更希望能得到中肯的批评。但当批评终于到来时，却没有足够的准备去迎接它
一部分问题与我期望有关。太多令人气馁的孤寂后，梦想着有位编辑会突然发现我天才，然后问：这些年您都躲到哪儿去了另一个幻想是某位编辑会在书稿上圈圈点点，为我作些提示，告诉我如何把一篇有瑕疵但又有希望的故事改成一篇杰作。然而，收到评语大都是泛泛而谈，而具体的批评又常令我困惑不解，因为编辑们也相互矛盾。看来我确实被误解了却又没有机会与编者交流。只好把这些编者来信搁置一边，不再去管它一段时间过后，会突然捕捉到一些想法，并合理地采纳编辑的建议。
所有的批评都是主观的编辑也有可能出错。但如今我只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来检验我作品：如果他或她某个观点让人信服，该怎样做？
于是学会了与编者进行想象中的对话。假设某位编辑不理解某个角色的行为，或者无法设想出结局，必须承认我第一个反应会是这很明显！但是当我不再神气活现地摆架子，而是写出一篇详尽的阐释来回应他问题，并且重读自己的作品时，才意识到解释与观点，竟完全偏离了故事本身。也许，需要另写一个说明性的章节，或者从我阐释中抽出一两句话，再策略地放到故事中去才会奏效。
编辑可能对弱点特别敏感。哪怕我不同意他提议，也会指出作品里需要加工的地方。例如，当一位编辑说，某个场景不可信时，真想说他天真得不可救药，因为这个场景取材于真实的生活。那么，取材时，忽略了什么而影响了真实性呢？如果一位编辑认为，某个人物的家庭背景写得不真实，很可能因为在故事中，这个人物写得不够有力，受到损伤太少，与他那令人震惊的背景不相称。
没有立即坐下来进行修改。相反，做起了白日梦。抛开原有的素材，让那些人物和他环境背景“自由地漂移”构思着新的情节，其中有一些会与编辑的想法一致。有时，那些刚构思好的故事既平淡又肤浅，但一些新的想法又会不断地浮现出来，变得越来越明朗。只有这时，上了正轨。
当编辑没有领会某篇作品的意思时，确有可能是和她并没有细心地读它但是记住，错误可能在于你自己。于是去重读原稿，努力琢磨我表达因为什么而误导了读者。有时，一个隐喻没有被人理解或意识到多半是由于上下文关系不明确造成的把隐喻改成明喻就会好些。
顺便提一句，对编辑的批评意见做冷处理效果会更好。刚开始阅读编辑来信的时候，经常感到批评要么离题万里，要么毫无意义。可第二天我回头再看它时候，竟会感觉非常的合情合理。
如果一位编辑指出，某个人物还欠完整或者太平面化，那么，不妨分析一下，这个人物是不是写得太刻板了否真实可信？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问问你自己，这个人物怎样做才会使你感到惊异？转换一种思维方式，调动你想象，用各种生动、具体的场景刻画你人物。可以利用身体描绘、心理流露和对童年时代的回忆，上下文中清晰地将他呈现出来。如果让他与其他人物相互影响，或者在某个具体、细致的环境中活动，则更能栩栩如生地展示这个形象。
对待批评的关键是得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应该修改作品，什么时候应该坚持立场，什么时候去寻找不同意见。
认识的很多作家都不会随便修改作品，除非编辑明确地说：如果你能做一些改动，会考虑出版它不然，谁会为了适应别人的口味而修改自己的作品呢？对取悦编辑不感兴趣，尽力做的让自己的作品尽可能完善。如果某位编辑提出了很中肯的建议，会考虑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需要重写。如果一篇作品几经重读，对我来说仍然没有毛病，会再把它原样不动地寄出去。有一篇被好几位编辑认为“没有重点”并不像一个故事”作品最终发表在文学评论》上了并获提名奖。另有一篇作品，直到第91次投稿才发表。接受这篇作品的编辑对其他人的说法一无所知，喜爱的作品本身。
说到这里，并不认为编辑的称赞或批评就是最终的判定，除非它对我而言的确合理、明智。比如，最近有位编辑退回了一篇小说，尽管她对这篇小说不大感兴趣，但还是指出了作品中的一个弱点。主人公裘迪是纽约的一名护士，可看上去这份工作对她毫无影响。这位编辑相信，那种紧张。沉重的环境中工作过的人，都会被刻下烙印。对的笔下，护士职业不过是一个途径，想利用这个职业让裘迪遇到其他角色。考虑再三，决定改换裘迪的工作。但是当我考虑到工作经历会怎样影响她外表和她人际关系时，另一个裘迪呈现在脑海里。现在对这篇故事满意多了即使我不再把它寄给那位编辑，但我对她仍心存感激。
如果某位编辑要求再次读到修改后的稿子，出版就是十分可能的事了所以，大多数作家都会立即着手修改。但切勿仓促，除非编辑告知了具体的截稿日期。要知道，小说编辑关注的深思熟虑，能引起轰动的作品，而不是速度。稿子寄出时，一定要在信封上标明“应要求修改稿件”字样。做任何改动之前，很重要的一点是考虑一下编辑为什么会建议你修改稿件。
一些编辑要求你改动，可能与这份杂志的办刊宗旨及其读者群有关，而与作品的直接关系要少一些。例如，如果有个大型杂志要你将故事的结局改为大团圆，或者改变主要角色的年龄，这时候，必须做出判断，这样做会不会毁掉你作品。可能想试一试，看看结果如何。若结果嘲弄了没有关系，只需把原样不动的稿子投寄到别处去。至于那位编辑，可能你有更合适的稿子让他评审。
同样，编辑因为版面的限制建议你做删节时，可以拒绝。但如果一位编辑写道，这篇故事太长，实在没有必要。真的需要所有那些闪回段落吗？评论直接指向了作品本身，就要认真考虑了一定要再读一读原稿，看看那些背景介绍是不是真的有助于读者的理解。如果所有的章节的确加强了作品的总体效果，还可以检查一下，句子是不是太冗长？对话是不是太罗嗦？过渡部分是不是太过详细？当《弗吉尼亚评论季刊》编辑接受我作品《小处女们时，说他很愿意发表它但是希望我能“再看一眼作品，有可能的话多少删掉一些什么”原本可以对自己说，稿子被接受了还劳什么神呢？没有这样做，而是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原稿，逐字逐句逐行，删掉了多余的部分。很高兴有人提示我这么做，已发表的作品比我当初交上去的那篇要好得多。
应该跟编辑谈话吗？
无论你想象力有多么丰富，写出的作品终归会有局限，与人交流一下肯定有益。但切勿打电话给编辑，要他对他批评做出解释。如果是编辑请你打电话，谈一谈某篇作品，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如果你对批评比较敏感，不妨等上两三天，让自己先冷静下来，认真读一读编辑来信和原稿，客观地思考一下，这是明智的做法。
与编辑见面时要准备好问题。如果编辑提出了某种你并不中意的解决方案，请强调他建议中你认为最有价值的意见，此基础上共同思考解决的方式。即使你认为没有任何问题，与编辑交谈也是必要的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是否正确地理解了意思。此外，个人化的闲聊会让你大致了解编辑的品味和兴趣，知晓还有没有别的能吸引他故事。
有助于改善作品的批评是一件真正的礼物。像任何有巨大价值的东西一样，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的但是任何来自编辑的应答都会振奋作者的精神。稍微想象一下，如果你处在编辑的位置，面对的数百上千甚至成千上万份来稿，而一份杂志每年只能发表为数不多的稿件，而编辑在有限的时间里，要面对所有的要求，那么，哪怕最刺目的退稿信也会带有一种友好的感情。编辑们把时间和精力用来批评你作品，因为他相信你和你作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