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一生 {七}

天色【宝宝】

“往西南逃。巴蜀之地历来都是易守难攻的，如果那里都守不住，那咱亡国也就是必然的了。那里也有好些个咱家的货栈和铺子，我已经早有准备把好些生意都移到那去了。”他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且把眼睛闭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儿孙们也要背井离乡去逃命，他痛苦，痛苦在自己的晚年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他愤怒，他愤怒日本人的侵略逼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定了定神睁开眼睛继续说道：“明天开始各房就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到每房都去账上取五万大洋。老周，你去账房取五千大洋，要是愿意就跟着跑，要是不想跑就躲乡下去吧。”
大伙都沉默了，也都在各自盘算着自己的事情。老大想琢磨这个家以后是不是就是他主事了，在他看来他是长子，理因由他接掌这个家；永续想的是，他该带哪个相好走，这逃命不比别的，全带上是肯定不行的，一个不带路上肯定寂寞；老三想的是，真要这么一逃，这个家怕是要散架了，听着老爷子的口气他是不会跟着跑的，他不会这个怕是再难捏到一块了。
但震宇听了爷爷的话，首先想到的是苏家会不会跑，他这一走，以后还能见到苏悦吗？想到这些，他的心口就一阵剧烈地痛，痛得让人受不了。
见大伙都不说话，老爷子就继续安排道：“二房的那五万大洋由震宇保管，孩子虽小，但却比大人可靠得多。”这话分明就是冲着永续说的。
“爹，你这是什么话呀。震宇一孩子，能管那么些钱吗？”永续一脸的委屈，他心想着，他没那么多钱，怎么带相好走呀。
“不但你们二房的钱得他管着，等震宇长大了，能处理事情了，这个主家人还得他来当。在他没有成熟之前，家里的事情由永存和永义度情而定，但在商量的时候一定要震宇在场，让他多多磨砺。”
“爹······”永续倒是不吭气了，但永存却瞪大了眼睛意外地看着自己白发苍苍的老爹，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安排的。但他这样的反应也在李老爷子的意料当中，老爷子瞪着永存，用气势把永存的话压了回去。
“事都交代完了，这么晚叫你们来是有事要你们做的。”老爷子边说着边指着书楼里的那一架子一架子的书。“这些都是祖宗留下来的，我考虑过了，这一逃就是几千里，带走是不可能的。叫你们来就是要把这些书给藏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众人朝门外走去。
他领着所有人来到了书楼外自己经常看书的亭子里，让几个儿子把一块石板给挪开了，一个地道口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地窖就是专门为藏这些书特意开的，我小时候北逃的时候，我爹就把书藏在这里。里面有五个专门装书的大箱子，你们下去搬上来拿到书房去。”老爷子说完，就拉着震宇朝书楼走去了。
他让几个儿子来干这些重活，是因为不想让外人知道，叫上老周是也是因为对老周是十分信任的。这书楼里藏的书，是几代先人积累下来的，里面有不少孤本，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他向几个儿子交代哪些架子上的书要搬哪些不用搬，交代完以后，几个人就七手八脚地搬了起来。
他把震宇拉进了卧房，顺手拉上了门。他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匣子，从匣子里取出一块玉佩和金牌让震宇看。他一改先前严肃而凄凉的表情，和蔼问道：“爷爷送你一个，你挑哪一个？”
震宇把两件玩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仔细端详。这玉佩是个双龙佩，玉佩上的两条龙活灵活现，雕琢得十分精细。那块金牌有一节手指那么厚，闪闪发光，一看便知纯度是非常高的，而且上面还刻着“吉祥如意”四字，肯定是值不少钱的。
震宇看了一会，“爷爷真的送我一件吗？”说完继续把玩着两件东西。
“当然是真的，你要哪件？”
“那我就要这个玉佩。”
“哦？为什么不要这金牌而要这玉佩啊？这金牌可值不少钱呀！”
“君子爱玉。”震宇脱口而出。
听到自己的孙子这句话，老爷子感到很欣慰，甚至有些动容。他抚摸了一下震宇的肩膀，微笑着说：“说得好呀！玉乃大器也，我孙儿有此念将来也必成大器！。”老爷子的脸上出现了骄傲的表情。“这玉佩，是当年那位考上状元的先人传下来的，是皇上赐的御用之物。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呀。阿宝，今天爷爷跟你讲的话你得记住了，而且不能对任何人说，知道吗？”
见震宇点了点头，老爷子继续说：“等你到了安城，凭这块玉佩可以到富贵钱庄取五百根金条。那个掌柜没见过你，所以得凭着这个玉佩才能取。你要记住，千万不能丢了这个玉佩。”
这话有点吓到震宇了，这么多钱他怎么也没想到，爷爷竟然会交到他的手上。他连忙推辞：“这么多钱应该让家里人都知道呀，怎么能给我一个人呢？这么重的担子阿宝担不起啊，这玉佩阿宝不能要。”说完就把玉佩塞到了爷爷的手里。
爷爷的脸上此时出现了一丝愠色，他极其认真地说：“刚才没听我说吗？这家以后就是你来当的，而这些钱也只有当家人才能知道！你虽然还小，很多人情世故都不知道，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如你大伯和三叔。但阿爹相信，在这乱世里，你会很快成长起来的。小用看才，大用看德，凭这点这玉佩就是你的，这个家就得你来当。君子者当知何谓‘当仁不让’。”
见爷爷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震宇跪倒在爷爷面前，竟流下了眼泪。“爷爷，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厚望的。”说完就把玉佩小心地塞进了兜里。
“别的爷爷倒是不担心，只是你的婚事······”他停住了，自责地流下了眼泪。他很明白，苏家的拒绝这门亲事与震宇在得月楼将张书生痛打一事有很大的关系，而张书生的事他的责任是最大的。“你是李家的唯一香火了，爷爷恐怕是看不到你成亲的那天了······”
看着爷爷老泪纵横地说起这事，震宇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能在此时说什么此情不改，非她不娶之类的话，说了无异于雪上加霜刺激爷爷。但他又不想说些违背自己良心的话。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终生不娶。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极端，但他很明白，自己是这辈子都放不下苏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