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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睡着前带上的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我不熟悉乐曲,但是很好听,伴随着轰轰隆隆向前驶去的火车,它的音符还是完好无损的,没有被震毁。在睡梦中的我当然不知道申还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爬起来,看了我的脸一会,把我的包从身边抽开,拉开了拉链。 你以为你是对的,于是你把青春当做泡沫挥霍,尽管那黑暗的真相触手可及,但是人类的本能告诉你你不能相信,残酷的真相往往伴随着甜美的糖衣,被灌进嘴里才知道,尽管在恶心,咽下去又是一天。 申,你的人生又是怎样的呢。 我们的生活离不开钱,金钱的数额越大,我们的关系就越紧密。 我在他们两个之间扮演着纽带的角色,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就是钱,对对方可以说的话无非就是“这个月的钱你好像还没给呢。”和“什么时候来拿钱。” 他们,是我可亲可爱的父母。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和爸爸就离婚了,当时我是一直同意他们离婚的,在那个大家都相信圣诞老人、奥特曼的年代里,我哭着求他们两个离婚。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妈妈接我从幼儿园回来的路上一直告诉我我们可以搬出去了,但最终还是回到那个家,当时的我没办法以如此幼小的身躯迎接他们的每次争吵,打架,我能做的只有一边大声的哭,一边求他们两个不要打了。 最终,他们两个如愿以偿的离婚了,在我懂事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认为我的父亲才是错误的,所以我可以大言不惭地拿着他的钱去挥霍,那个时候我天真的认为他欠我们的,可以用钱来偿还,就这样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我扔掉许多不用的本子,幼稚的首饰之后,我才发现错的一直是我。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我的母亲了,说她贪婪,这不够,远远不够,每当我放学回来坐下她的第一句话总是以“今天怎么样,对了,去给他要点……” 她称呼他为“他”,他称呼她为“你的母亲”,我称呼他们为“我可亲可爱的父母”。 我真的一直很热爱我们这个家庭,世界上唯一能持久的就是金钱了,情感在我们这里什么都不算,我们的情感可以和金钱等价交换,我的父亲给钱,我的母亲要钱,我负责送钱,没有什么比我们三个合作的更天衣无缝了。就是这样的生活,在我活了十六年之后终于厌烦了。 我已经受够了她每次的话都是以钱为主,并且是我父亲的钱。在她的眼里就只剩钱了。 “晓,明天去他那里要点钱,就说买衣服用的。” “晓,今天这衣服怎么样,才36块……对了,改天穿着这件衣服去他那里,就说是100块钱买的……你瞪什么瞪?!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将来他死了以后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还不趁现在多要一点?!将来我的钱都是你的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晓,去给他要1000块钱的商场代金券……我要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啊,就知道向着他,你跟他都是一心的……养你有啥用?!滚!” “我不是你妈,我要真是你妈你杂那么向着他?!花我的钱的时候大手大脚,画他点钱看你心疼的!” “从小到大他给你出过多少钱?你的眼镜,你的衣服,你的车子,不都是我给你买的?!你咋这么不知道好赖,人家对你不管不问的你还跟一条狗一样跟着他,跟他一个样子!” …… 其实,你累了吧。我亲爱的母亲。 这种生活,现在终于结束了。 【目的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我睡的时间不长,只能闭着眼摸索着包里的镜子,看了看对面的申,他还是背对着我,白色的衬衣上传来一点柠檬的香味,唤醒了我的大脑神经。我爬下床去刷牙。火车不知道行驶到了什么地方,外面是一片麦田,冬天的麦田是一片被冻得发苍色的绿,感觉到窗子外面的冷风嚼着麦子的味道扑到我脸上,冷冷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身体各个我叫不出名的地方,鼻子痒痒的。刷牙的时候舌头被和着冷风的薄荷味牙膏弄得很疼,鼻子一酸,掉下来一颗很大的泪珠来。我从来没想到我能掉下来这么大的泪珠。 在离开家之前我给妈妈留下来的纸条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我无法想象他看到那张纸条后的表情,毕竟我用一张宽度不足五厘米的纸概括六年的人生,总结为两个字:痛苦。 在离开这前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一个星期以前,我们一起吃了个饭。 那对我来说可能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顿饭了,我们之间互相不语,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说给对方听得,父亲一直看着周围的建筑,而我一直低着头玩弄纸巾或者钥匙,偶尔说上两句话也很快就结束了,沉默填充了我们之间的大多数空白。在这期间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学习,这一年要加油努力了,爸爸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想要什么东西别找你妈要。我给你出钱买就好了” 呵,又是钱。 我笑了笑,说:“恩”。我笑得很乖巧。 他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申看我的脸色不太好,递过来一罐咖啡给我:“给你喝” “谢谢。”我说。 “恩。”他笑起来很好看,牙齿白白的,在冬日淡淡的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绝对不输给电视里的广告模特。 这个时候突然手机短信铃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打开看了看:祝贺你逃亡成功,晓姑娘~ 我有些惊讶,我正在想着是谁发来的时候对面的申突然笑了,我抬头疑惑的看了看他,“怎,怎么了?” “这是我的号码,昨天答应要给你的。” “呵呵,谢谢,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记号码了。”我也笑了。在剩下的时间里我和申讲了许多冷笑话,我们两个到了最后什么话都不说了,就只剩笑了,于是火车上就少了两个正常人,多了两个疯子在不知所以然的放声大笑,驱走了好多对于未知的恐惧。 申告诉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到站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响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看到手机屏幕手机上显示的姓名和我所想的一模一样,我离开了我的床铺,挑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过道接通了电话。 “喂?” “你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快给我回来!” “我现在在火车上”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去南方的火车上。” “什么?!你胆子太大了!你要去哪?!快给我回来,你看我不打死你!” “马上就到站了,不说了,回头找机会再给你说吧,就这样。” “你说什么……” 我没听完电话那头恼怒的声音就把手机的电池后盖打开了,抽出SIM卡向窗外扔一个漂亮的抛物线,那张绿色得小卡片就瞬间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的手机放在上衣的口袋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申问我:“怎么了,谁打来的?” “没谁,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一会给我,我写到纸上记下来。” “怎么……”申有些诧异,看到我把没有合上电池后盖的手机之后就明白了,狡黠的笑了笑,说:“知道了。” 申坚持要帮我掂行李,虽然我的包里只放了几件衣服和必要的一些小东西,并不沉,但是申一再的强调:“我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怎么让我身边的女士掂东西呢~”我被这句话彻底打败了,致使我可以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之内可以安然自得的看着申累得要死要活。 “你真是的……也不帮我一下,累死了。”他喘着气对我说,额头上已经露出了一点汗水。 “是你自己说要掂的啊~又不是我说的~”我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 “那我收回这句话还不行。”申做出无奈的表情,我摇了摇头,说:“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行了行了,怕了你还不行,真是的,碰上你这样狠心的女人……”申装出一脸可怜的表情,我“扑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申把他的电话号码工工整整的写到了我的手心上,因为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带纸,虽然我一遍又一遍的说他可以写到手帕纸上,我不介意的,但他说不可以,万一把纸掉了怎么办,然后拉起我的手开始在我的手心上写他的电话号码,他写的很仔细很慢,我的手心很痒但是手被他死死的拉住挣脱不得,他终于写完了,一脸坏笑的说:“嘿嘿,写完了……”我彻底无语了。 我们在一个公交车站分开了,我们要去相反的方向,申在走之前说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是为我开的吗?”我开玩笑的说。 “恩,是的”他一脸严肃的表情。 这个城市并不大,但是对于我这个路痴来讲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找到我想去的地方挺不容易的,我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问了好几个过路的大爷大妈才找到那幢房顶涂着红色油漆的别墅。就是这里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才敲门。 过了一会,从里面伸出来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脑袋,看来刚才是在睡觉,他的眼睛还是眯着的。 “晓?”他问。 我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拉开了门,“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