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前不久写的）

木有微

大寒将至，春梅待开。这是一个奇怪的冬天。昆明已经许久不下雪，那纷扬的洁白似乎已经远去在记忆里，只余杜燕年年，海鸥半季。
    我们也许确实不幸，在路过那个世纪末的时候，却不懂得它的意义——现在也未必懂得，我的意思是，当你真正进入历史的时候，就会明白日历绝不是一个规定，更不是春秋笔法之类虚妄的幻想。
世间的一切论辩都归结到语文。我赞成色拉叙马霍斯的观点，也和他一样无法在言辞上战胜苏格拉底（也许我们该战胜的是柏拉图？）。然而，精通逻辑与修辞的苏格拉底也并没有跨过时间的长河，阻止那柄刺入阿基米德身体的长剑哪怕一瞬；时至今日，那些接受“聪明人的惩罚”的家伙更像是高级的表演艺术家——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最聪明的那群人。辩论从来没有胜者，语言始终都是一门技艺。哲学家使用的陈述句确实很能让人感觉不舒服——它冷酷，不像“心灵鸡汤”或者“人生哲学”（我不认为这些东西有资格被叫作哲学，它们难道不是哲学的下属和细枝末节吗？）那样温情脉脉。没有人曾经从先验要素论中读出温柔，也不会有人把查拉图斯特拉冰冷的热情当作爱恋。所以我想要在这里使用冷酷的陈述句，来表彰某种荣誉。当一个人（他只是一个人，他背后没有一群人）面对历史的时候，他只能从自己身上得到反馈。席勒再不会把"Aus Deutschland soll eine Republik werden!"这样一句话写在任何一张白纸上，即使有，也不像当初那样惊心动魄；没有谁可以从墓穴里爬出来判驳历史的正误——历史已成定局，过去自然过去。

可是，绵长的阳光却穿过玻璃，将这份冷酷击碎。我不愿意责怪太阳，就像襄王没有恼怒温香的裙裾惊扰了他的好梦。只可惜，这阳光并不长久。我已经找不回丢掉的面具，不如索性来看看这变化多端的天气还有什么诡计。不过，建筑往往可以让天气的阴谋成为真正的浮云——至少建筑最初的意义正在于此——现在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设计师们没有忘本（或者说，人类从来没有超越过他们最初的欲望），我们依然可以从房子里获取一些浑浊的温度。事实上，现在的建筑通常还能提供一些额外的东西，比如气氛。视紫红质的合成非常缓慢，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利用黑暗，以及黑暗之外的寒冷。
但杨柳和水波又有什么不好呢，是谁要让明媚的阳光躲躲藏藏。我已经有些开始怀念春天了，对，不是期待。何时算作春天呢？如果没有细风柔雨，那么还不如把这光荣归还给梦想。我只能眺望再下一个梅花开败的时节。
    很明显的是，我现在正面临着那个困境。我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些色彩洗成黑白，在3月，或者稍早一些。我当然不是一个合格的聪明人，我很难做到。人们只想收获粮食，那么他们就不应该去计较种下的是水稻还是小麦，用的是锄犁还是机械。可惜我只得到了稻粒和耕牛，我早已别无选择。所以，在这样一段时间里，在这只剩下回忆和希望的时间，我要阳光灿烂如昔。

是的， 冬末 还很远。
是的，春天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