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常规

程穆

法无定法。这是创作优秀小说惟一可以依靠的法则。
--约翰。鲁兹
长期以来，无数的写作课程、座谈小组和研讨班都推崇一种传统的技巧。初学写作的人往往十分重视那些被固定下来的经验之谈，其实这其中有许多是错误的
写作是一项非常个性化的艰巨工作，因为在相当大程度上，没有奥秘可言，也不是可以“教授”和可以“学习”正因为它个性化的所以人们接受那些听上去很可靠的意见时是非常危险的
当充满抱负的作者在参加了研讨班和阅读了有关参考书。文章之后，必须非常谨慎地选择那些写作方式和技巧，然后做一些尝试性的写作。专业作家深谙在学习写作过程中遇到困难，所以他大多愿意帮助初学者磨砺“写功”同时也把他自己的写作方法推销出去。但是这种真诚的帮助有时却适得其反，就像一个医生开错了一剂效力很强的药。并不是说，拒绝接受常规的写作方法就是极为明智的意思是接受一种写作方法之前，一定要先用挑剔的眼光将它审视一番。
那些写作学习班中，第一条经验就是写你所熟知的不要写你一无所知的但也不必害怕，积累你经验和探索未知的领域。然而，事实是没有任何人能完全了解某个领域，并把各个方面出色地组织起来写成小说。要选择那些能够抓住主题的实质内容，而不是令人费神的事实全部。抓住细节，抓住人物的情绪和性格。
例如，最近得知，独立战争时期，许多战斗中并没有使用步枪和火枪类的武器，而是使用匕首、战斧和棍棒器械在近距离搏杀。所谓的棍棒器械就是一根长约6英尺的棍棒顶端装上矛尖和斧头型的武器。因为乔治。华盛顿不希望他战地指挥官把精力都耗在颇为费时的安装弹药上，希望他更能注意战术与谋略。然而，这种棍棒式的武器很难符合读者的审美要求，所以当我创作那一时期的小说时，故意忽略了这一事实。还是为我军官们配备上火枪，让历史学家去研究棍棒式武器吧。
所有优秀的小说都扎根于事实。这句话只说对了一部分。事实的重要性有多大，读者对事实的理解就有多深。但我写小说，而不是写旅行见闻或指导手册。例如写一条大街，录人你笔下的不应是整条街的门牌号码，开车时应遵守的交通规则，而是人物走在这条街上的感觉。诸如，踏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弄伤了后脚跟；或他被高低不平的路面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一跤；要么是走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马路上，感到自己快要熔化了以为这才是小说的真实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小说的真实性就是能够让读者真切地感受到人物所感受的一切。
但试图通过堆砌大量的细节来创造真实的情景是错误的可能会使读者陡生疑虑，反倒画蛇添足了当然，对众所周知的事实必须加以准确地描述，那么即使出现了一个刺眼的错误（如佛罗里达有了一座山，密尔沃基冒出了地铁）也不会破坏你所想要营造的一种情境。但是描述事实对营造情境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调动读者的情绪--这才是小说真正应该做的如果你其他方面有一些缺陷，但你做到这一点，那你就成功了小说不是关于事实的描述，甚至有时可以忽略、扭曲或润色，如马克。吐温对死亡不够成熟的描述。
写作之前先列出一个提纲。这是另一条传统的经验之谈，但也有可能是错误的绝大多数作家需要一张“地图”来指导他写作的方向，使他不至偏离主题。但是一个僵化的提纲往往会诞生出一篇僵化的机械的文章。这样做虽给写作勾勒出了轮廓，却同时也套上了枷锁。认为最好是尽可能地一气呵成，开始写作之前，不要关闭心灵的大门。办法是一个较为松散和自由的概要基础上写作，这样既把握住了大致方向，同时又为即兴发挥提供了空间。也许是一段曲折情节的突然闪现；也许是原先某个小人物令人惊奇的卷人，使你还须多添笔墨；也许是一个引人人胜的次主题的深化；或许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浪漫故事的发生。不可能，也不应该在动笔之前就熟知一切。
动笔之前就安排好故事的结局，发现许多人在这样做。听说有些作家在动笔时，对故事的结局没有一丁点儿概念。也许小说的思想在心中已扎下了根。或开门见山地提出一个有趣的稍显偏颇的观点，或以一个令人吃惊的意外起头，然后逐步推进，不仅脉络鲜明而且极具感染力，最后以意味深长的结局收尾。还有一些作家开头时略显脉络，结尾亦很简单、含糊，这仅是一个写作大纲。如果他觉得这么做对他正合适，那也无妨。
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独特的创作程序，有时作家自己也不完全明了关于这一条，必须亲自尝试。想说的一个故事开始时不要先设定结局，看看将会发生什么，这有助于你开阔思路，也有助于形成你自己的风格。
修改、修改、再修改，就是这么做的但我观察到有的作家写得“长”有的作家写得“短”然后再作添加（不是填补）删减或压缩。很不幸，属于写得“短”那一类作家的对作品润色和修改得越多，效果越好。但一位很有名的科幻小说作家常对我说，根本不修改。对此我一直表示怀疑，直到有一次我去他家，亲眼看见他坐在打字机前，一页又一页妙笔生花的文字从打字机的卷筒中“飞”出来。一气呵成！这就是关键。如果他遵循常规仔细地对其作品进行修改，小说没准根本就卖不动。一个作家一种创作方法，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以你所了解的人物作为小说的原型，这一条可能会使你遇到大麻烦。不仅要使读者容易记住人物的眼睛、头发的颜色和怪癖，还要让人物符合小说中故事的要求。
例如，姨妈米丽（十分了解的一个人物）有可能确实和你小说中的姨妈米丽做了同样的事，但是对于从不知道米丽的读者而言，米丽姨妈则可能完全不符合他口味。真实的人物可以通过多种方式与小说中的或她相对应，某种行为使你加深了对他或她理解。但现实生活中的人或事，并不一定非出现在小说里。因为现实中的人并非那样理性，而小说中的人物却总是如此。有时，编辑们指出小说中的人物某一行为不合理，需要修改时，作家则认为，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修改，因为小说中人物的原型就是那样做的所以小说人物也应该如此。但这番话往往促使编辑毫不留情地进行大笔修改。
选准某位你所喜欢和欣赏的作家，然后模仿他或她风格。最近多次听到这样的意见，但我确信它仅对某些人管用。这条小策略是有关小说创意的出版商是不会为模仿之作付大价钱的跟在这条经验后面走，如同某个歌手或演员以模仿麦当娜为自己的演艺生涯。许多人可能都在这么做，但麦当娜只有一个，而且也只有她能得到合同。也许你可以长时间地、完全模仿某人的写作风格，但最终要形成你自己的风格。另一方面，长期模仿下去，自己的风格可能会受到抑制。
研究杂志，看看他发表什么样的小说。如果你打算一篇接着一篇地研读杂志里的文章，然后写出十分类似于那种故事的东西，那么你故事很有可能会因缺乏新意而被退回。没有一个编辑愿意买一篇似曾相识的故事。所以雷同只会带来退稿。再次研究杂志，会发现每一个故事都有它独特的视角。力度或者吸引人的地方，使它有别于其他故事。这就是得以发表的原因。
一个更好的方法也许是找找什么样的小说不会发表。努力发现编辑的禁忌之处，避开它写你真正想写的东西。那么，就会轻而易举地落人编辑们搜寻的视野之中，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例如一个以刊登神秘小说为主的杂志，很少会刊登关于疾病、蔑视老者、法律纠纷的题材。也不会在书页中发现暴力或性爱图片，或者有关谋杀配偶的故事。这些禁忌大多是由于编辑的口味和市场因素所形成的
对于刚刚踏上写作道路渴望得到指导的初学者来说，以上所述仅是一些常见的座右铭”其他还有诸如：每天抽出一定的时间来写作”把作品交给出版商之前，先让你朋友过目，并相信他判断“阅读一些情节安排得很’公式化‘小说，以便清楚地了解它如何构筑的等等。如此种种的经验之谈在作家笔会和写作班上泛滥成灾，所有的建议都不完全正确。
尽管作家们有许多共同之处，但要想找到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位作家比找到两片相同的雪花还要难。有的作家喜欢安静，有的作家则喜欢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写作；有的作家愿意做独行侠，而有的作家则乐意在公司工作和拥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有的作家要么嘴里叼着根雪茄或香烟，要么旁边摆着杯茶或咖啡，要么膝盖上蹲着一只猫，否则就无法工作；有的人喜欢手写，有的人喜欢打字机，而有的则喜欢用电脑。
尽管有了许多关于如何创作和畅销的既定规则，但是写作仍然是一项极具个性化的特殊工作，那其中的奥秘就像人的内耳弯弯曲曲。探索奥秘才是写作的动力。
与其用规则的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不如大胆地进行写作尝试。突破比墨守成规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