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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文/鲁清墨 又是这个季节，又是这个冬天。 昨晚下了本年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从漆黑的苍穹里飘洒下来，像个漫天舞动的精灵，在一座座高楼大厦之间，展示着自己全部的美。早上起床的时候，天已经放晴，束束阳光穿过玻璃照在被子上，带着一种向往和淡淡的惆怅。 又是这个季节，又是这个冬天， 这个白色的世界，这个可以冰冻每个人心的世界。 一年一次，准时地来临。 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这个世界却换了一种颜色。 我背着几乎没有书的书包，迈着沉重的脚步往车站走，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寒风依然吹的很猛，虽然早上从大衣柜里翻出了去年穿过的棉衣，但身体仍然在不停地打颤。 今年冬天比往年早了三天，电视里是这么说的。 车站里依然挤满了乘车的人，虽然身旁写着禁止吸烟四个大字，但仔细去闻仍然会被烟味呛的开始干咳。几个卖报纸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着，全身武装的保洁员把地上的空饮料瓶拾起时，身后的中年男人却把手中的空饮料瓶扔到了地上，然后走上了车。保洁员看着男人上的车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的拐角处，眼睛里是无数的凄凉，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弯下腰拾起男人扔在地上的空水瓶。 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同的车站，相同的时间，相同的面孔。 上车后遇到了姗姗，她穿着淡蓝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小熊维尼的帽子。每次遇到姗姗，我的心总会猛烈的跳动，我不知道这种反常的举动是喜欢还是爱，但我知道，在她的身上，有别人身上没有的味道，而那种味道却使我陷进那无法逃脱的情海。 “安宇，早上好。”又是姗姗主动与我打招呼。 “好。”我走到她身边。“穿这么少，不冷吗？” 姗姗笑地拉了拉身上的羽绒服，“这还算少啊！我感觉自己好笨重。” “安宇，正好遇到你，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激动地说。 “什么事？”我疑问。 “我和隔壁班的逸轩处上了，我真的好爱他，真的。” 有些事情总是很难让人想到。就好像你很想要的东西不管你多么努力，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别人轻而易举地把它拿走，放进包里，或者攥在手里，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它一点点地消失在你的世界里，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缘分。我想把她当成爱人去爱，而她却把我当成朋友去爱，我想告诉她，我喜欢你。而她却告诉我，她爱上了别人。这是多么默契的缘分，而这种缘分，却会让我陷进连绵不断的悲痛中。
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开始上早自习了，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着其他同学念着昨天刚学完的古诗词。 “上食埃土，下饮黄泉。”屈原的诗总是会让我感到震撼，不是因为他的忠心，更不是因为他有洁白操守，而是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释然地对待。我不知道，当他站在江边，俯视滚滚江水，究竟会是什么勇气让他能如此释然地跳下去，而我，则只能站在江边，看着江水翻涌形成巨大的漩涡，黑色的漩涡不停地吞噬着一切，光，云，雾，甚至我的影子。 “跳下去吧！跳下去一切就会结束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很和善，甚至和善的有些懦弱。他总会拿着一本已经被摔的快掉页的书敲打讲桌，一边敲还一边对讲台下的学生大喊，“在说话我可要骂人了。” “你骂吧！骂吧！”几个淘气的学生拿起手中的课外书和语文老师对持着。 “你们放肆。” “保重龙体，保重龙体。” 这样幽默的对话总会引起所有同学的发笑。瞬间，整个教室就好像一个热闹的市场，直到德育主任托着皮笑肉不笑的脸走进来。 有一次我去语文办公室交作业，语文老师看到我走了进来，赶忙放下笔招呼我过去。我把作业递给他，习惯性地对他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安宇同学，等一等。”他从身后叫住了我。我转过身去，却看到他满脸的悲伤。 “为什么你们不肯听我的话。” “因为你根本不适合做老师。” 我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他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但他却在前几天狠狠地给我当头一棒。因为他被评为了省级优秀教师，现在几所学校争着抢着要把他拉拢过去，而我们学校为了留住他，也把他的工资涨到了最高。记得前几天，校长找他，希望他能向全校同学讲一讲自己的发展史。开始他总是推脱，说没什么可讲的，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当天，所有同学都坐在学校的大会议室里。他穿了一套黑色的礼服，庄重地站在台上。他谦虚地对台下所有同学说：“真正让我不放弃信心的只是一句话，一句曾经让我痛心疾首的话。因为在我成为省级优秀教师之前，一个学生当我面说，我不适合做一个老师。我因为这句话发奋图强，因为我想要证明自己，我可以超越一切。”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站在讲台上的他正轻蔑地对我笑着。 我知道，我输给了他。
我在书桌里找到了一本小说，虽然小说的封面很垃圾，但我还是翻开了第一页，因为这样总比上语文课要好得多，但当我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封信。 “安宇，我爱你，真心地爱你。”永晴的笔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我还是缓缓地把信揉成了纸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希望能做朋友，而我不爱的人却希望能做恋人。
放学的时候，天很阴，好像随时都会下一场大雪。北风依然呼呼地吹个没完，使我一边走，一边拉紧衣领。当我走到学校大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逸轩。 逸轩依然穿的很时尚，淡黄色的头发，灰色的牛仔裤，长长的刘海时不时会被寒风吹起来。逸轩很聪明，上课总喜欢睡觉，晚上跑去网吧上网，可每次考试他总会是全班的前几名，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事实，就好像我一直不相信2012年是世界末日一样。 逸轩看到我蜷缩地从学校里走出来，马上迎了上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地说：“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和姗姗处上了。”我冷冷地说。 他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我好象没告诉过你这个。” 他对我笑笑，“好了，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我对姗姗只不过是玩玩，她那么单纯，我怎么会喜欢，只不过人长的还不错而已。” “你真是个混蛋。”我转过身去打算离开，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姗姗就站在我的身后。 “你为什么说逸轩是混蛋。”姗姗的话语中带有一丝恨意。 “因为他在欺骗你。”还没等我说出口，一个巴掌对着我的左脸扇了过来，我感觉左半边脸一阵火辣辣的痛，而姗姗举着刚刚扇我巴掌的手，泪水不停地涌出了眼眶。 “求你，别说逸轩，因为我真的爱他。”
走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摸了摸刚刚被姗姗打过的半边脸，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热了，因为她删的并不算太痛。 我走到楼底下的邮箱前，用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邮箱上的锁。小心地把邮箱打开，里面堆积着许多信，我在信中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找到了我期待已久的信，这封信晚到了三天，信的下面贴了一张小纸条，‘由于邮递中途出现了一些问题，信件有所延误，如有耽误您的工作，希望您的谅解。’ 我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头靠在暗棕色的床头柜上，两只手抓着信封的两个角，信封上写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英语，欧式风格的信封在灯下变得华美但并不妖娆。 我叹了口气，按着信封上的装订线撕开，一张干净的信纸从里面掉了出来。开头和中间仍然和过去的信无太大区别，无非是那些‘最近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生病？’的套话，但这些套话基本占了信内容的全部。 “我们也许无法陪你过圣诞节了，你一个人要开开心心的。爸爸妈妈会时时刻刻祝福你的，我亲爱的儿子。”我把信的最后一句读完后，把信扔进了垃圾桶，我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下起了小雪，雪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着，天空并不是那种无底的黑，而像刚刚被鲜血浸泡过的一样，发出淡红色的幽光。 屋子里没有开灯，四周很暗，只能听到钟表一点点移动着发出的咔咔声，我睁着眼睛，看着一点点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一阵阵悲伤像翻滚的潮水，无法抑制地击打在我的心房上。
“你还害怕一个人吗？” “你还害怕安静吗？” “你还害怕黑暗吗？” 多少个不眠的夜晚这样问过自己，可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不知道，不了解。我一直不敢去面对一切。面对安静，面对黑暗，甚至面对自己。我希望得到掌声，希望得到安慰，希望得到平常人都有的光芒，而这对我来说，便成为了奢侈。 有些事情是忘记不了的。 忘记不了小时候，母亲紧紧攥着四百块钱对我说，“小宇，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所以爸爸妈妈要离开一阵子，等赚到了你的学费，我们就回来，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好。” 记得父母走了之后，我就一直住在祖母家。我在祖母怀里背书的时候，时常会问祖母，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而祖母总是应付性地说，快了，快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祖母口中的快了究竟是多久，直到祖母逝世，父母也没有回来。我站在祖母的墓前，想着祖母在说快了，快了时眼里的悲伤，心好像被一根根银针穿透，一点点地渗出血来。 “我很你们，恨你们不仅抛弃了我，还抛弃了所有亲情。”这便是我的童年。 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祖母坐在木椅上，手里抓着父母的结婚纪念照，一边轻抚着照片，一边落泪。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相片上，然后，父母的脸就变得模糊了。 有的时候我会在睡前想，如果2012年真的世界末日了，那也许对我并不是什么坏事，而是对我的一种解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一个人生活，没人了解我，没人知晓我，甚至在我消失后，没人会想起我，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你要活下去，你要坚强地活下去。”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用力地拉着我的手，忧伤地对我说。而母亲则躺在我身边的床上，蒙着白布。我低下头，看着父亲烧伤的脸上乌黑一片，一种前所未有的悲痛涌上了我的喉咙，我看着父亲担忧的眼，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候后，父亲也和母亲一样，蒙上了白布，我在一天内失去了两个亲人，但我并没有哭，因为我答应父亲，要坚强地活下去。 两年前，父亲第一次从国外回来，他们坐在公共大巴里有说有笑。母亲轻轻地把一盒巧克力从兜里里掏出来，欣喜地对身边的父亲说，“小宇最喜欢吃这个了。”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母亲。这时，汽车突然起火，没过几秒，爆炸声传遍了整条街道。 “我还恨你们吗？” “我还恨你们抛弃了我吗？” “我还恨你们让祖母一次次地落泪吗？” “我恨你们，我知道，我恨你们。那为什么，你们永远离开的时候，我悲恸不已。”
早上起床，床好衣服，拿起昨晚熬夜写好的信，把它装进一个拥有欧式风格的信封里。因为前几天考试，照每个月写信的时间迟了整整三天，为了让自己可以安心，我从本上剪下一块纸片，在上面写上，‘由于邮递中途出现了一些问题，信件有所延误，如有耽误您的工作，希望您的谅解。’写好后，用胶把信封粘好投进了楼下的邮箱里。晚上放学回来的时候，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小心地找着早上自己投进去的信封，然后再打开，读着信里的内容。尽管信里的笔迹是我的，尽管这封信只是一句句套话，但我还是读到了最后，因为这样，我会感觉，父母仍然活着，因为他们每个月都会写信给我。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感觉浑身累的快要散架了，我缓缓把眼睛闭上，一颗闪着晶光的泪珠顺着我的眼角流下来。 “圣诞快乐，我的青春，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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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2 1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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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2 16: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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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12 16:0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