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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发表于 2011-6-6 18: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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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
没有过分惆怅于,那一条兀自伸长的铁轨,被枕木划成一格一格的清晰路迹,在绕了一个大圈后最终不知去向。
铁轨旁有一间小房屋,里面放张凳子,上面做个管道口的人,在火车快来时封锁住要过铁轨的行人,直到那庞然大物一啸而过。长长的车厢总给人以拖沓的感觉,像存在着某种力量在尽力挽留,最终却被强行带走,很不是滋味。管铁道的人自房屋搭起已是换了又换,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看铁轨的尽头,仿佛目光够可以随着铁轨追溯到它的终结处。夏天的时候脚上往往是一双质量很差的塑料拖鞋,半挂着,将要掉下来的样子。
仿佛天天都重复同一个景象,又仿佛一眨眼就不是先前那样。所有新的事物都会被时间打上苍老的痕迹,以作为它曾经存在的佐证。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抹去每一粒纤微细尘所见证的过往。能量守恒,即使原有的形态破灭,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屏蔽一切的只是我们的眼睛、耳朵。不看、不听,却不一定代表不想、不心痛。相见不如不见。
春秋翻过了无数薄凉的日子,在夏季烈日的烘烤下蒸发升腾,然后在冬天凝成一场厚重的白雪,以轻盈的方式落过每个人的心头,诉说着什么,经历着什么。晨曦微露的时候,小村有一种看得到的宁静,村民大多出来劳作,而我们这样倦归的亲人,总喜欢赖在被窝里听一听鸟叫,嗅一嗅阳光。在梦初醒的片刻,已错过太多的别离。在遥远的,某地的火车站台,父亲匆匆买橘的背影,恋人分别的依偎,以及明朗而干净的离别前的笑容。谁在转身的刹那,泪水流过微翘的嘴角,尝到咸咸的味道。趴在窗口使劲地挥手。曾经和小z这样地分别。只身一人的,也跟这座城市轻轻地告别。那么,再见了。等到火车驶过这间小房屋,我听到它行驶的脚步近了,就习惯地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略微伸伸脑袋,半侧着身子听它“呼哧——呼哧——”的声音,暗暗数着大约摸有几节车厢,轻闭着眼睛,继续未做完的梦。
以清闲而悠然的方式,这样数着别离,仿佛是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词。当自己真正站到站台上时却哭得稀里哗啦。原来并不是那么诗意,那么美好的。
下午的阳光总不知疲倦地晒着,偶尔也落落小雨。下雨这回事总是跟下午不般配似的,尤其是那种缠缠绵绵的春日的雨。太阳就只是照着。外公在田里种地,穿胶鞋,夏天的时候套简单的背心,背上一大块一大块地湿。我没事就坐在一边,来回数着绕着田野开过的火车节数,把眼睛缩小成一条线:“…26,27…”总也数不到头似的。头一低,再抬起来的时候只能看到最后一节车厢渐渐消逝在尽头。竟从来没有一次,数清过20节以上的车厢。
屋里竹榻简单地架在四张凳子上,习惯了啃着西瓜看黑白的电视,然后又听到一辆火车开过。一切全都溺在红色的瓜瓤里,甜甜的,有时却淡的无味,反能嚼出一种苦涩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田野被映得微红。光线收敛了它的强度却增加了它的色调,洒在河面上,水波一跃一跃的傻事好看。这时反留恋起中午明晃晃的阳光。哥哥们在河里游泳,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总是有姐姐喊着:“ 我们这女同胞还少呢!”然后不知怎的就晒成了据说是很漂亮的淑女很忌讳的颜色,又一起躲进院前有小竹的姐姐家看《四大丑女》,疯疯地笑。回神时看到斜缀天边的太阳,分明多出了几分羞涩,像待嫁的新娘,披满身的喜庆,显得格外娇美。而确实是,准备好不能再回到那时的年少。
曾经瞒着家长,一个人沿着铁轨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总觉得傍晚的阳光是格外温暖的,在夕阳下有格外美好的侧脸,长长地睫毛上沾满了闪闪的金光。若是有人拍下这个过程会怎样呢?很美吧,或者很丑吧,都刻进了彼刻的泥尘里,融着一切的苦辣酸甜,欢喜和忧愁。
乘四路车离开也是在傍晚,因为我执拗的拖沓和满腹的不愿,这种事情总是很恰当地发生在这个很有结束意味的时间段。两年前第一次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哭,却背着哭了两次。前一夜的晚上看电视《小小的我》被感动到不行,凌晨两点多关了灯睡觉,侧着身子背对着阿姨湿了干净的枕巾,最终乘在车上挥手作别后望着窗外不知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很快就干了。突然觉得这真像电视剧里的情节啊,而且就是我的戏。之后遇到别离反而很少再哭,很多时候鼻子一酸擦擦眼睛就好了。毕竟,我更喜欢喜剧。
车子驶得没有我所愿的快。其实头侧一侧就可以看到那条铁轨的,却任性地直盯着路得另一边。夕阳的光刚好照着眼睛,略微欠了欠身,许久才发现,早已看不见那总也望不到头似的的铁轨了。铁轨上也许正驶着这时刻的列车,绕过田野,经过那个小小的房屋。那一定是一列很长很长的火车,是一列我怎么也数不清有几节车厢的很长很长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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