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一生 {六}

天色【宝宝】

危机的到来有些是可以预测到的，有些却是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到来的。可以预知的磨难给予人的打击往往会小于不可预知的。事物往往从一个极端转瞬变化成另一极端，其威力之大往往是难以想象的。
伟义平时就最烦和震宇一起钓鱼，他总觉得钓鱼是世界上最乏味无趣的事情之一。手里握着一根竹竿，两眼还得目不转睛地看着河面有没有动静。但他今天却不在乎这份乏味，陪着震宇一起钓鱼。
他家里刚给他定了下婚事，他也正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把这事告诉震宇。起先他看着震宇那副认真劲，也没好意思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哼着小调自得其乐。
“你小点声，别把鱼给吓跑了！”震宇轻声地对伟义说。
“得了得了，你眼睛就不酸呀？想吃鱼我给你买就是了，还跑这么远来这边钓。本来想和你找个茶馆说点正事的，又被你忽悠到这来了。”伟义喋喋不休地埋怨着，一副懊糟的苦瓜脸，倒是有些可爱。
“哦？你还能有正事啊？又想给我讲你斗蛐蛐的事吧？”
“得了，我真有正事。我娘跟我说了，我爹给我定了门亲事。是周家小姐，漂亮着呢！听我娘说正在选日子哩。”刚才那副苦瓜脸立马变成了笑容的海洋。他得意得笑出了声，一本正经地问：“你和那苏姑娘怎么样了啊？好些个日子了吧？快跟我说说，看咱俩谁先成亲。”
说到这，震宇倒是沉默了。他也寻摸着，他和爷爷说这件事也有段时间了，但爷爷却一直没给他回音。这几天也没见到苏悦，他也曾胡思乱想过，但都被他自己否决掉了。他心里琢磨着，爷爷可能已经说了，兴许两家都在筹备此时呢。
“你倒是说话呀，跟我打什么哑谜呢！”伟义有些急切地问震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震宇，像是不知道个子卯酉丑他是不会甘心。
震宇给自己的钩子上放上饵料，潇洒地一挥杆。然后不急不慢地说：“看你那开心劲！”顿了一下，低着头好像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接着说：“我和阿爹说了，阿爹也答应了这事。我想过不了多久就能定下了吧。”
“李少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伟义身后的阿祥此时插了句嘴。
伟义、震宇、怀仁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了这个人身上。他们三个人都同时感觉到了他说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震宇语气温并带着笑意说：“你说吧。”
“昨天我上街，听说苏家的小姐已经与他爷爷的一个门生定了亲了，下月就要拜堂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听见这话以后三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惊愕的表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愿也不可能相信这是真的。震宇的心里霎时间沉重起来，他一不留神从小板凳上跌了下来。怀仁连忙过来扶他，他也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四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了，没多久就各自回家了。震宇此时心里隐隐地觉得这事是真的，一场大灾难马上就要降临到他的头上了。他的心里有两个他在做着激烈的争论：一个认为这事是真的，无风不起浪，而且事情都已经传开，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了；一个则认为，爷爷的面子在这城里有多大，他亲自出马怎么可能会有纰漏呢？再说凭他们李家的财势，怎么是一个小书生可以比的呢？绝对是胡说八道。
一回到家，他就奔着书房里去找到了爷爷。这些天爷爷从没和他说起过这事，也没有像他那天提起此事时那份开心。前后一串联，他倒是觉得事情真正已经发展成那样了。但他要亲口得到爷爷的证实。他以非常急切但又不坚定的语气问爷爷：“阿爹，提亲的事情成了吗？”
但等了好久，爷爷都没有作声。震宇急了，他望着爷爷，眼神中充满了慌乱。气氛十分安静，安静得有点让人透不过气来。噗通一声，震宇跪下了，再次恳求道：“阿爹你说啊？成与不成你都说句话呀！”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他不会知道，此时爷爷的内心比他更痛苦，而且这痛苦自他从苏家出来以后都一直折磨着他。但他在孙子面前一定要保持镇定，他把书轻轻地放到了桌上，故作淡定地说：“阿爹给你另说门亲事，找个比那姑娘还要好的。”
瞬间，就在那一刹那，震宇彻底崩溃了。他浑身都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流出来，流经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直到下颚最后落在衣服上。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内心却已经天塌地陷。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老爷子能不理解孙子的心情吗？他和孙子同睡了这么多年，这个孙子的性格他比任何都了解。此时震宇的心情，他也是可以想象的，但他看不得震宇哭，他怕自己也被引哭了。
“不要旁的！今生今世我非苏悦不娶，此情此爱至死不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震宇把气撒向了爷爷，他向爷爷诉说着自己的决心也期望爷爷能想些办法扭转此事。“阿爹，我的心里容不下别的女人了，你帮我去说说，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他抹了抹眼泪央求着爷爷。
“没有办法了······”
“阿爹没有办法，我自己想办法。”
震宇虽然平时十分谦和，一旦倔起来，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爷爷平时对他这点倒也颇为欣赏，但今天却怕这个脾气会让他在今后吃亏。
震宇走进睡觉的房间，拿起了铺盖回后院自己房头的屋子去了。


如此突兀的变化，让震宇措手不及，原先美好的憧憬全部没有了。他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很久没有住过的屋子里，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他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他的心灵在烈火中炙烤。痛，如同万箭穿心般痛得无法忍受。他想吐，心疼得想吐，他捧起了痰盂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却一直想吐。
高高地月亮挂在苍穹之上，星星稀稀拉拉的。月光照进屋子，照在震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此时的他哭不出来了，两道泪痕分明地平行在他两面脸颊上，肿肿的双眼毫无神采地望着床顶。他忽然感到一阵害怕，来自于周围过分寂静的害怕，他全身缩成一团。内心惶恐不安，仿佛这静会将他吞噬一般。
天渐渐放亮了。整整一晚上，震宇都没合过眼。太阳光照进来，照得他有点眼痛。他缓缓地爬起身子，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走到了门前。他想打盆冷水好好地洗个脸，在被静寂和心痛折磨了一晚上他已经拿定主意，他要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丝丝的希望。
他打开门，却跌进来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怀仁，怀仁在他的房门口守了一夜。他心里涌上了一阵感动，他本以为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但现在却发现还有怀仁关心他。他关怀地问道：“怀仁，你在这坐了一晚？”
“老爷怕你出事，叫我守着少爷。少爷你没事吧？”怀仁揉了揉眼睛，睡眼稀松地反问道。
“我没事，你给我去打盆清水来，我要洗个脸。顺便去书房把笔墨纸砚取来。”
从震宇的口气中，怀仁觉得震宇确实什么问题，便什么也没说起身打水去了。震宇洗完脸，疲倦去了些许，也清醒了不少。他在屋里来回地走，思考着该如何写给苏老爷的信，他想用他的决心和诚心使苏老爷同意他和苏悦的婚事。走了好一会儿，他走到桌旁，提起笔书道：
苏老爷：
    吾与悦儿得遇于大街茫茫人海之中，初眼见到便坚信此女子便为震宇今生至爱。常寄情于书信表在下之心意于悦儿，久而终得悦儿之青睐，甚是激动。

吾于悦儿曾于佛祖前许下永不相负之约，越发坚定在下此生非悦儿不娶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