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一生 {三}

天色【宝宝】

天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明亮的星星布满了整个夜空，一看便可以知晓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月光下的小城显得十分的妩媚，高高矮矮的房屋连绵在一起像是一个个小山垛。偶有打更的经过吼上几句，或者是谁家的狗偶然吠一声打破一下寂静的夜。
李老爷子坐在书桌旁，他挺着腰板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茶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回的《三国演义》。而震宇坐在他的对面差不多相同的姿势也正饶有兴致地读着他的《太平天国》，唯一的不同只是他的另一只手里没有拿个茶壶。
老爷子在这书楼里辟了个房间，看书累了就索性睡在这里。自从老伴走了以后，他的起居就不再那么刻板了。震宇三岁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他那个爹也是常常不回家，被奶娘带到稍大一些了，他也跟着爷爷住进了书楼里来。有时候看书都能看通宵，但爷爷也不会责怪他，他希望自己的孙子喜欢看书，偶尔看通宵他也是允许的。第二天他会亲自跟先生去打招呼请假。
在李老爷的心里，读书的好处很多，甚至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是很有帮助的。他曾经教导过震宇：读书可以宽以胸怀，壮以其志，拓以见识，规以其行。而且祖宗有过家训：读书传家。他总是后悔自己没能好好教育自己的三个儿子，如果打小就督促他们喜欢读书，也不至于一个尖酸刻薄，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懦弱没有主见了。也许是因为对三个儿子的失败，他更远花心血在这个孙子身上。
振宇合上书，情不自禁地摇起了头。他很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平军一开始能势如破竹地扫荡半个中国，而洪秀全没能像朱元璋那样推翻满清。他一脸地迷惑，于是他看了看爷爷，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安静：
“爷爷，为什么太平军没能像红巾军那样扫荡宇内啊？”
“这个嘛……”老爷子欲说却收低顿了一顿，故意侧着眼睛瞄了瞄孙子，然后却还是自顾自地看起了书。他想逗他的宝贝孙子开心呢。
“爷爷，你就说吧。我知道您一定明白的。您不告诉我，我晚上该睡不着觉了。”他走到爷爷的旁边，帮爷爷轻轻地捶着肩膀，撒着娇说道。
老爷子抖抖身子，泯了一口提了提神。然后看着自己的孙子说：“好好好，爷爷给你说说。我正好也看累了，咱爷俩就说会话吧。你先坐回去吧。”
爷爷这么说，震宇甚是满意。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双手撑着桌子上托着头两眼充满期待地看着爷爷。爷爷捋了捋花白地胡须，开始了他的讲解：“朱元璋的起义是顺了民意，当时的元朝等级制度森严，汉人得不到公平的对待，到处都是揭竿而起，农民起义是如火如荼。而大清朝则不同，虽然屡遭洋鬼子的欺辱，但终究是气数未尽。他们对汉人的压制也没有元朝时那么强，太平天国兴起的时候也鼓励汉人自己搞武装。而且洪秀全是靠着洋教来蛊惑人心的，在很多地方没有得到广泛的接受。加之在定都南京以后，内部的争权夺利愈演愈烈。多方面的原因导致了长毛贼的失败。”
李家的祖上在清廷当过官，说话偏向清廷也就不足为怪了。震宇听了以后，撅了撅嘴叹了口气，愤愤然地说道：“咱们中国人就会窝里斗！”
听到孙子说出这么一句话，老爷子愣了一下。内心里非常低诧异，他没想到自己十六岁的孙子，能想地这么深入。当时的情况也确实很符合震宇的那句话。整个华夏大地是烽烟四起，北面有一个政府，南面也有一个政府，哪个大帅占了省城街上的巡捕就换身皮。他们都忘了东三省还在日本人手里呢。想起这些，老人是非常地伤心的。
“阿宝啊，你记住，要干大事就把人心拉到一起。咱们中国人就是一盘散沙了，洋鬼子才敢这么欺负咱们呀！”老爷子眉头紧锁，额头上一道道皱纹愈发地清晰了。此时的李老爷双眼透着深深的凄凉。震宇看见爷爷这幅样子，赶忙地转了话题。他一直都在听下人们议论说爷爷给姐姐找了个夫婿，心里一直很是好奇。但因为从来都不过问家里的事，自然对这件事不是很了解。但就是因为不是很了解，所以才愈发的好奇了。乘着这当口，他鼓足了勇气问爷爷：
“爷爷，姐姐是不是要成亲了啊？”
这个姐姐是永存的大女儿，叫李雨薇，比震宇年长一岁。长得也是十分标致的。平时也不时常出门，或是在花园的亭子绣刺绣或是在自己的闺房读书写字。尤其是那手字，虽不能比名家大师，但也是十分地俊秀工整。性格也十分地温顺，一点都不像她的父亲和母亲一般。因为喜欢看书，和震宇倒是很亲近的。李老爷对这个知书达礼的孙女也是十分喜欢的，加之是长孙女，所以对于她的婚事也是颇为关心的。
“你这鬼小子，又是听下人们胡诌的吧。”听见孙子问起这事，老爷子的那份凄凉倒是去了多半，和孙子打趣起来。“你既然知道了，我就和你说吧，也省得你老是听别人胡说。”
“阿爹，听说是个书生，是吗？”震宇有些迫不及待，打断了爷爷的话。
“是个书生。是山东逃难过来的，他在南街卖字写信谋生。有一天我出去办事，走过他摊前突然想起件事，怕忘记了就向他借了笔和纸记了下来。后来看见他写得一手好字，心里看得欢喜就聊了起来。一聊才知道是个可怜人儿啊……”
“阿爹，就因为他是个可怜人你就要他给姐姐当夫婿啊？”震宇又一次打断了爷爷的话。
爷爷面露愠色地说骂道：“你这小鬼头，今天倒是没点规矩了！”看见震宇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爷爷又恢复了微笑继续说道：“我临走的时候给钱纸墨钱，他说什么也不拿。我觉得这人吧还算得上厚道。往后我每天都派个伙计去观察他，一阵子以后倒还觉得这人确实不错，才动了这个念头。你姐姐是个好女子呀，你大伯和婶母也舍不得嫁出去，总想寻个外乡人来倒插门。我觉着这小伙子合适就和他们商量了。”说完又泯了一口茶。
趁着爷爷泯茶的空，震宇又忍不住问了：“那大伯他们见过那书生吗？”
“见了，去一个客人不算多的茶楼见的。你大伯倒也满意。明儿请家里来了，让你姐姐隔着窗看看，她要是相中了，那就得定日子了。你要是想看明儿就早点起床和你姐姐一起看看吧。”此时的老爷子，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倒也是，他们家好久都没操办过喜事了，现在又遇上这么一个自己都满意的孙女婿，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明天早上…….”听爷爷讲完，震宇自言自语道。他更加好奇了。
“阿宝啊，天不早了。睡吧。”爷爷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房，震宇也跟了进去。


初秋的夜，只是盖了提条薄薄的毯子。震宇的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姑娘。淡灰的裙子，淡青的衣服，清秀的脸庞……他眼前看到了一株美丽无比的鲜花，那裙子成了水润的土，绿色的叶子衬着那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实在是太美太美了。就在这样美好的幻想中，震宇渐渐地睡着了。
天蒙蒙地亮了，太阳羞涩地露出了她的脸庞，缓缓地爬上了山腰。随着一声清脆的鸡鸣声，震宇睁开了还略有睡衣的双眼。他麻利地创好了衣服，看看爷爷的床上已经空了，便自己走到后院去洗漱了。
洗漱完了，他小跑着回书楼取了一本书就径直跑到花园里去晨读了。柳树上，花朵上花叶上都挂满了露珠。震宇奔着湖中的亭子走去，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姐姐雨薇和妹妹雨梦在采露水呢。
“阿姐，你又在采晨露啊？我都没喝过你采的露水泡过的茶呢！”震宇俏皮地埋怨道。
“你这阿宝又来拿姐姐寻开心。你不是不爱喝茶的吗？老觉着茶苦呢，现在倒来怪我不给你喝！”
一旁的雨梦见他俩斗嘴，抿着嘴偷笑了起来。见了这架势，震宇倒是理直气壮了：“你们俩的茶就会拍阿爹和大伯的马屁，也不说问问我呢！你看看，雨梦还偷笑了呢！”